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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相思 by 困倚危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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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倚危楼

林沈却完全相信了,心口越跳越急,连面上亦泛起了红晕,皱眉道:“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你这回又在玩什麽把戏了?”

“啊啊,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帮忙。”李凤来笑笑,顺著他的话说下去,“我前日听人吹了首曲子,实在喜欢得很,不知你能不能弹一遍给我听听?”

一边说,一边轻声将那调子哼了出来。

林沈只听到一半,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道:“这曲子名唤‘相思’,弹起来并不麻烦。”

“太好了。”李凤来手掌一击,低笑出声,立刻挽起林沈的胳膊走出密室,“我屋子里恰好摆著张琴,咱们去那边喝酒赏花吧。”

一路走,那笑容一路扩大,眼角眉梢尽含了情。

林沈难得见他这般开心的模样,忍不住开口问一句:“吹曲子给你听的……是那位白衣公子?”

李凤来点点头,一提到那个人,他眼底就泛起了笑意。

林沈心中一动,又问:“你跟他想必是极要好的朋友?”

李凤来这回却摇了头,拿扇子遮住半边脸颊,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,一字一顿的说:“我喜欢他。”

那语气认真至极,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。

林沈猛得收住了脚步,转头盯住他看,嘴里干干涩涩的,半晌才道:“此话当真?别忘了,你跟他都是男人。”

“那又如何?”

“这……”

林沈窒了窒,竟是无言以对。

相识这麽久,他清楚知道李凤来横行无忌的性子,越是违背常理的事情,他便越是要干,喜好男风又算得了什麽?何况那白衣公子的容貌他也曾见识过,那温柔无害的笑容,便是男人瞧了也会心动。

只是实在料不到,如李凤来这般轻浮的家夥,竟也会真心喜欢上某个人。

这件事原本跟林沈毫无关系,但当他这样想著的时候,却觉胸口钝钝的痛了起来,闷得厉害。

李凤来当然毫无所觉,只一个劲的拖了他的手往前走,笑道:“对了,我送你的那味毒还不曾取过名字呢,你觉得叫什麽比较好?”

林沈一怔,紧紧握住手中的那个瓷瓶,心底的疼痛愈发明显了几分。

李凤来含笑的面孔近在眼前。

他呆呆望住那俊美的容颜,一时竟有些恍惚,隔了许久,才轻轻吐出两个字来:“相思。”


第六章

李凤来丝毫没有发现林沈的古怪之处,只点头笑道:“相思?这名字不错,陆景听了一定喜欢。”

陆景?

林沈怔了好一会儿,才猛然醒悟到这是那白衣公子的姓名。不由得咬了咬牙,心中暗暗的想,这是李凤来送他的毒,关那姓陆的什麽事?

越想越觉得气闷,恨不能立刻甩开李凤来的手,但手指动了又动,却是怎麽也舍不得松开。最终还是不甘不愿的被李凤来拖进房里,坐在桌边弹起了琴来。

他手指随意一拨,悠扬动听的琴声便流泻了出来,那调子**悱恻,果然暗含相思之意。

李凤来懒洋洋的倚在一旁听著,手中的扇子一下一下的敲击桌面,听得极为认真。

林沈表面上瞧来亦是专心致志的,眼前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陆景吹笛子时的情景,李凤来既然爱听他吹笛子,又何必再来缠著自己弹琴?

他想得出了神,待到一曲奏罢时,才发觉李凤来竟然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。

一眼望去,只见李凤来的嘴角微微往上勾著,纵使在睡梦之中,也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、悠然含情的表情。

林沈头一回瞧见他熟睡时的模样,忍不住好奇心起,凑近了仔细端详。一看之下,才发现他眼底映著淡淡黑影,显然早已是困倦至极了。

这失踪的一个多月里,他究竟去了哪里?又干了些什麽事?

林沈并非毫不在意的,但是自认没那个立场问出口。

他究竟算是李凤来的什麽人?

朋友?还是消遣时光的玩伴?

反正无论如何,都是及不上那位白衣公子的。

想著,低低叹几口气,一下站起了身来,掉头就走。但迈出了几步之後,却又情不自禁的回过头去,朝靠在桌边的李凤来再望一眼。

此时月色正好。

清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,勾勒出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──凤眸薄唇,容颜若画。

林沈心头突的跳了跳,想到李凤来若是这麽睡著了,最後肯定会染上风寒,於是重新折了回去,从床头抱过一床毯子来盖在他身上。

当薄薄的毛毯盖上去时,林沈整个人也不知不觉的俯下了身,一点一点的凑过头去……直到触及温热薄唇的那一刻,他才如同大梦初醒一般,猛得直起身来,满脸的惊慌失措。

他刚才究竟干了什麽?

吻了……李凤来?!

额上渗出冷汗,手指抖个不停,林沈几乎想也不想的冲出门去,夺路而逃。他一路上浑浑噩噩的,完全记不起自己是如何回家的,只感到全身都在发抖,眼前来来回回的……全是李凤来的面孔。

为什麽情不自禁的吻他?

为什麽一刻不停的想著他?

林沈展转反侧了整整一夜,亦得不出个答案,只是每次念出“李凤来”这三个字,胸口都会传来一阵闷痛。

他隐隐猜测,自己或许生了某种怪病。

而且,可能早已病入膏肓了。

 

##########

 

林沈一夜未眠,李凤来却精神极好,第二天夜里便又来找他玩儿了,他当然是避而不见。怎料李凤来竟坚持不懈的缠了上来,几乎日日跑来胡闹。

如此僵持了几日之後,林沈终於败下阵来,万般不愿的去竹林赴了约。

李凤来这日依然是锦衣华服,手中的折扇摇啊摇的,一副**倜傥的态度。只是他虽然眉眼弯弯,笑意却不达眼底,隐约带了几分落寞之色。

林沈见不著他的时候,时时刻刻都在思念,一旦见著了,却又觉得心口泛疼,什麽话也说不上来,只能怔怔的盯住他看。

倒是李凤来笑盈盈的拉了林沈的手,道:“美人总算肯赏脸啦?来得正好,快点陪我喝酒。”

一面说,一面又取出了琴来,缠著林沈弹那首相思。

林沈拗他不过,只得乖乖应下了,手指轻轻拨弄琴弦,咬牙暗想:相思,相思,他听著自己弹的曲子时,心底想著的人却是谁?

李凤来可不知林沈的心思,只姿态慵懒的坐在旁边,一口一口的饮下壶中的美酒。他的酒量本是极好的,这一晚却很快便醉了,絮絮叨叨的说些废话。

即使是断断续续的零碎言语,他提及最多的,也依然是那个陆景。

林沈一句句仔细听著,费了许多功夫,才弄明白他今日为何这样消沈。

原来过去的一个月里,李凤来跑去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秋水庄。在那里,他使计让陆景跟**反目,後来甚至还对陆景下了毒,但陆景却始终不肯理他。於是李凤来只好灰头土脸的回了扬州,借酒消愁。

这一切的一切,原是与林沈毫无关系的。

但他却觉胸口酸酸涩涩的,说不出是个什麽滋味,隔了许久方道:“你这样玩世不恭的人,亦会有为情所困的时候?”

“哈哈!”李凤来纵声大笑起来,黑眸悠悠一转,低喃道,“求而不得,为之奈何?”

话落,随手抽出林沈佩在腰间的长剑,摇摇晃晃的站起身,袍袖一扬,就著清冷的月色舞起了剑来。

他平日虽然惯用扇子当武器,剑法倒也不差,只是剑招太过繁复了些,与其说是在舞剑,倒不如说是在卖弄。

饶是如此,林沈却还是不自觉地看呆了,视线不受控制的缠在李凤来身上,怎麽也移不开眼去。

怦怦。

一颗心更是越跳越急,猛烈的撞击胸口。

直到李凤来收了剑,林沈都没能回过神来,只怔怔瞧著他走回来喝了口酒,然後将酒壶往前一递,醉态可掬的朝自己眨眼睛。

眉目**,神采飞扬。

林沈全身一震,熟悉的麻痹感又涌了上来。

……原来如此。

他闭了闭眼睛,叹气,终於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在意李凤来了。

原来,他喜欢他。

哈,明知那家夥心里想著别人,为什麽还是不管不顾的深陷进去?

林沈扯动嘴角,却怎麽也形不成一个笑容,只表情僵硬的接过李凤来手中的酒壶,仰头,一饮而尽。辛辣的烈酒滑进喉咙,伴著灼烧般的痛楚直击胸口,他微微一窒,忍不住咳嗽了起来。

李凤来则拍了拍手掌,哈哈大笑,软绵绵的俯下身,紧靠在林沈旁边坐下了,替他将长剑佩回腰间。然後又醉眼朦胧的去抓林沈的手,凤眸微微眯著,笑道:“这麽漂亮的一双手,就该用来弹琴才是,可一点也不适合握剑。”

林沈面上一红,连忙挣开他的手,低了头继续弹琴。

李凤来也不计较,只跟著那琴声轻轻哼了起来,身体越来越软,最後干脆将头靠在了林沈的肩上。

林沈全身都僵住了,耳边尽是李凤来浅浅的呼吸声。

他想不通自己为什麽会喜欢上一个男人,只晓得连挣扎都来不及挣扎,就已经一脚踏了进去,泥足深陷。

他将喜欢这两个字默念一遍,甜蜜混杂著酸楚涌上心头。

紧接著就觉李凤来温热的薄唇擦过耳畔,含糊不清的念出两个字:“……陆景。”

林沈的手一抖,感觉指尖被什麽东西扎了一下,钻心似的疼痛起来,琴声亦随之嘎然而止。

弦,断了。

第七章

一瞬间,林沈什麽都明白了。

他仅仅是个替代品而已。

从头到尾,李凤来只不过想找个与陆景容貌相似的人,至於他是叫林沈、张沈还是赵沈,根本毫不重要。他是什麽样的性格、喜欢什麽、讨厌什麽,对方从来没有关心过,只要他长得像陆景,就已足够。

哈!

可笑的是他直到现在才发现真相。

更加可笑的是,他明知如此,也依然……喜欢李凤来。

琴当然是不能再弹了。

林沈却始终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,只任凭李凤来靠在他肩头,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。明明晓得不该沈迷的,但那柔软的身体太过温暖,叫他不由自主的贪恋起来。

人在身旁,却是相思入骨。

直到天色快亮的时候,林沈才将李凤来扶进竹屋里睡下了,独自一人悄悄回了府。

接下来的几天里,李凤来又像先前那般消失无踪了。林沈便主动出了门去找人,最後终於在**妓馆里寻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
他看著他左拥右抱、寻欢作乐,看著他醉酒後一遍遍念陆景的名字,看著他……直看到胸口也泛痛了,却终究没那个胆量冲上前去,大声说一句喜欢。

林沈仅是夜夜抱了琴出门,坐在**对岸的桥边,静静弹奏那一曲相思。

相思,相思。

情意绵绵,欲语还休。

他弹了一遍又一遍,却永远也不知道,一桥之隔的李凤来,要到何年何月方能明了他的这份心思?

一晃眼,又是数日过去。

某天夜里,林沈像往常那般专心致志的坐在桥边弹琴,却忽听有人大叫了一声“师兄”,紧接著便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。

……似极了初次与李凤来相遇的情景。

林沈僵了僵,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,转头,对上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──黑黑亮亮的眼睛,精致俊俏的五官,表情略带几分稚气,瞧起来实在年轻得很。

林沈仔细想了一会儿,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面前这清秀少年。

而对方亦是吃惊不小,结结巴巴的问:“你、你是谁?”

林沈轻轻笑了笑,反问:“小兄弟,你又是谁?”

少年不答话,仅是皱著眉瞪他一会儿,猛得松开双手,气呼呼的嚷:“你不是我师兄!”

“嗯,的确如此。”

“那你为什麽……为什麽坐在这地方弹琴?”

“抱歉,我跟你师兄生得很像?”

“只有背影像而已,我师兄可比你俊多了。”

闻言,林沈心中一动,隐约猜到了些什麽,朝那少年拱手道:“在下姓林,单名一个沈字,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?”

那少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,实际上也的确单纯得很,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。

林沈很快就知道眼前的少年名唤沈若水,是千里迢迢跑来扬州找他师兄的,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师兄……正是陆景。

提到陆景,自然而然就会想起李凤来。

究竟该不该让这俩人见上一面?

林沈若有所思的沈默了片刻,悠悠叹道:“我虽然不认识你师兄,但是却晓得李凤来此刻人在何处。”

“哎?你知道那采花贼的行踪?”

“采花贼?”林沈怔了怔,蓦地忆起某人那些**轻佻的言语,不觉苦笑著低喃道,“这称呼倒真适合他。”

沈若水可不管这些,只急急问道:“那家夥到底在哪里?”

林沈站起身,抬手朝河对面的花街柳巷指了指,轻轻吐字:“若我没猜错的话,他应该正在醉春楼里喝花酒。”

说话间,黑眸慢慢垂了下去,声音里略带几分苦涩之意。

沈若水有些古怪的望他一眼,随口道了声谢,便急急忙忙的过了桥,一路朝醉春楼冲去。

林沈则呆立原地,直到那冰冷的寒风吹上来,才轻轻叹一口气,大步跟了上去。谁知他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里头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,似乎李凤来与沈若水言语不和,已经开打了。

要不要进去帮忙?

林沈愣了愣,正犹豫间,却听李凤来的声音无比清晰的响了起来:“陆景,你若再不现身,我可当真不客气了。”

陆景?!

那个人也在附近?
这念头刚刚掠过脑海,林沈就听见一声轻叹,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从旁边的大树上跃了下来,长剑一挥,直接破窗而入。

随後便又是一阵兵器相交的声响。

不过,这回换成陆景与李凤来打起来了。

林沈怔了又怔,愈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现身了。这是李凤来与陆景的爱恨纠葛,与他根本毫无关系,自己实在没有立场多管闲事。

只是……

他紧紧握住拳头,尚未来得及下定决心,就又听见李凤来在里头叫道:“陆景,你究竟发什麽疯?刚才若非我及时收手,你这只右臂可就废了。”

“是吗?多谢李兄手下留情。”轻轻柔柔的嗓音,想必就是那陆景在说话,“只要能护得师弟周全,区区一条手臂又算得了什麽?”

紧接著便是一阵静默。

隔了许久,林沈才听见李凤来长长叹了一口气,其中暗藏的苦涩之意,竟与他先前如出一辙。

“你舍得,我却舍不得。”顿了顿,声音又低有哑,“罢了,今天就到此为止,暂且饶你师弟一次吧。反正……你早晚会回来找我的。”

一边说,一边哈哈大笑起来。

没过多久,李凤来便从那醉春楼中走了出来,见著守在门外的林沈的时候,明显愣了一下,但很快就转开视线,一言不发的继续往前走。

林沈急忙追了上去,发现李凤来虽然唇角含笑,眼神却是狰狞至极,咬牙切齿的低喃:“陆景,陆景,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……”

嘴里说得这样肯定,指尖却微微发著抖。

原来,李凤来这样**潇洒的人物,在真心喜欢的人面前,亦是一样毫无自信。

林沈呼吸微窒,心底又涌起了酸酸涩涩的苦味。

这麽疼。

但他仍旧咬咬牙,挣扎著握住了李凤来的手。

李凤来愕然回头。

林沈扯动嘴角,知道自己此时一定笑得很难看,却还是直视他的眼睛,柔声说一句:“你不是喜欢相思这首曲子麽?我弹给你听。”
第八章

闻言,李凤来怔了怔,眼底终於浮现笑意。

“好啊,咱们一起去喝酒。”一面说,一面拉过林沈的手,拖著他走进另一间**,继续寻欢作乐。

李凤来心情不好,饮起酒来自然也是毫无节制,很快便醉得一塌糊涂了。见了个人就扑上去抱,一张口就唤陆景的名字,大发酒疯。

林沈则静静在旁瞧著,始终一言不发。

他分明滴酒未沾,却自觉也跟著神智不清起来,除了一遍遍弹那首相思之外,其他什麽也无法思考。

他甚至不敢和李凤来目光相触。

因为只要远远望上一眼,胸口就会发酸发闷,疼痛入骨。

如此醉生梦死般的过了数日後,那名唤沈若水的少年竟又找上了门来。原来他舍不得自家师兄受毒发之苦,於是将人点了穴道带过来,向李凤来求取解药。

李凤来夙愿得偿,自是得意非凡,酒也醒了大半,手中的折扇轻轻摇一摇,跟著那少年出门救人。

林沈的双手按住琴弦,依然一动不动。

那个人已经将心爱的美人抢到手了,他这个替身自然也就毫无用处,再不必追上去凑热闹了。

想著,忍不住勾起嘴角,近乎自嘲的笑笑。

虽然打算低了头继续弹琴,指尖却偏偏抖得厉害,稍微动上一动,便牵扯出一阵钻心似的疼痛。

听琴的人既然不在,纵使再诉多少遍相思,亦是枉然。

林沈闭了闭眼睛,终於立起身来,伸手将面前的琴推落在了地上。

“砰!”

随著轰然巨响传进耳里的,还有李凤来气急败坏的大嚷声:“陆景……你发什麽疯?”

那嗓音中满是怒意,听起来甚是骇人。

林沈心头一跳,料想外头出了什麽变故,连忙快步冲了出去。却见李凤来面色阴沈的从一辆马车里走出来,双手死死攥著折扇,表情狰狞至极。

林沈吓得不轻,张嘴就问:“出什麽事了?”

李凤来望也不望他一眼,只自言自语的喃:“他竟然咬舌自尽。”

“啊?”

“陆景情愿咬舌自尽,也不肯跟我在一起。”

“结果呢?你没有给他解药?”

“当然。”李凤来微微笑了笑,声音又低又哑,目光冰冷刺骨,一字一顿的说,“得不到的东西,我宁愿毁掉。”

话落,大步往前走去,再不回头。

林沈呆呆望住他的背影,一点点握紧了拳头。

骗人!

李凤来这麽喜欢陆景,哪里舍得当真毁掉他?

根本就是口是心非!

林沈的眉头蹙了又蹙,牙关咬了又咬,逐渐忆起李凤来醉酒时说过的那些话,然後……终於明白自己该怎麽办了。

他这回并没有跟上李凤来的脚步,而是转了个身,面无表情的朝那马车走去。透过窗子一望,只见沈若水软绵绵的靠在陆景身边,手中高举著一把匕首,似乎正要自尽。

林沈吃了一惊,连忙从地上拾起一颗小石子,直直飞射进去,将那匕首弹了开去。

“你……?!”沈若水呆了呆,自是惊愕不已。

林沈却不多言,只上前几步,扯过陆景的手腕来把了把脉,轻轻说一句:“人还没死,你何必急著做傻事?”

“与你无关。”沈若水瞪了瞪眼睛,俯身去捡地上的匕首。

林沈一把将他拦住了,又道:“的确跟我没什麽关系,不过,你不想要‘幻梦’的解药了?”

“你、你有解药?”

“我手边虽然没有解药,不过大概知道那玩意藏在哪里,就算要偷出来也不算太难。”

“当真?”沈若水怔了怔,面容一变,猛地扯住了林沈的衣袖,但随即又缩回手去,满脸戒备的问,“你跟我非亲非故的,为何要帮我?你究竟又什麽阴谋?”

“帮你?”林沈又笑起来,将那两个字重复一遍,低低的喃,“我不过是……在帮我自己罢了。”

没错,无论陆景是生是死,都与他毫无关系。

他愿意帮沈若水偷解药,仅仅是为了李凤来而已。

他清楚李凤来是什麽样的性情,明明舍不得陆景受苦,却又拉不下脸来替他解毒,只能一个劲的自己折磨自己。所以,只要李凤来不再露出那伤心痛苦的表情,便由他出手去偷解药,又有何难?

想著,又随口说了几句客套话,三言两语就打动了心思单纯的沈若水,哄得他跟自己一起去偷解药。

他们两人将陆景安顿好後,才一前一後的上了路,没过多久,便行至了李凤来在扬州的那座别院。

林沈曾经来过一回,知道里头有哪些机关,因而没费多少功夫,就寻到了书房,轻而易举的打开了密室的门。

密室的木架子上依然摆满瓶瓶罐罐。

“这麽多乱七八糟的瓶子,究竟哪一瓶才是解药?”

“若我没记错的话,应该是……”

林沈蹙眉想了想,伸手往前一指,但话还没说完,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轻笑。“两位这麽好的兴致光临寒舍,怎麽也不知会我一声?如何?玩得还开心麽?”

听见这略带调笑的低沈嗓音,林沈与沈若水同时怔住了,回头,只见李凤来懒洋洋的倚在门口,手中的折扇一下下晃悠著,眼角微微挑起,似笑非笑。

饶是如此,林沈依然瞧出了他眸中暗藏的杀意。

眼见李凤来冷笑数声,狠狠挥掌朝沈若水击去,林沈竟想也不想的挺身而出,硬生生的挨下了那一掌。

正中胸口。

气血翻涌。

模模糊糊的视线里,林沈隐约瞧见李凤来冰冷含笑的面孔,以及略带嘲讽的轻哼声:“不自量力。”


第九章

林沈全身一震,脚下踉跄几步,几乎跌倒在地。背後传来阵阵寒意,喉咙里涌起腥甜腥甜的血味,他使劲咬了咬牙,方才勉强忍住。

耳边响起沈若水气呼呼的大嚷声:“混蛋王八蛋!你要杀我也就罢了,干嘛对不相干的人下手?你难道瞧不出来……他喜欢你吗?”

然後呢?李凤来是怎麽回答的?

依然是眉目如画,依然是笑容浅浅,手中的扇子摇了摇,慢条斯理的应:“那又如何?这世上喜欢我的人那麽多,难道我非得一一回应不成?喜不喜欢是他自己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
语气冷冷淡淡的,满是嘲讽的意味。

一字一句,林沈全都听得清清楚楚。霎时间,身体好似失去了知觉,连疼痛亦感觉不到了。

原来,李凤来早已知道了。

知道他喜欢他。

知道他是怀抱著怎样一种心情,陪他喝酒、为他弹琴的。

──却偏偏假装毫不知情。

因为对李凤来而言,唯一重要的……之有陆景。

林沈突然觉得想笑,张了张嘴,喉咙里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,终於“哇”的吐出一口血来。

李凤来依然望也不望他一眼。

林沈顺著木架倒下去,恨不得瞎了眼睛、聋了耳朵,什麽也不用看,什麽也不用听。淡胸口明明疼得这麽厉害,心底却仍旧写满了那个人的名字。

李凤来李凤来李凤来……

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逼得他几近疯狂。

恍惚间,密室内的情况已经大变。李凤来原是想喂沈若水吃下毒药的,哪知突然冒出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来,反而将剑架在了他的颈子上,逼著他交出解药。

与我无关!

林沈在心底这样嚷著,却还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,一把抓过木架上的药瓶,用力扔了过去,叫道:“幻梦的解药在这里,你别伤他!”

再一次多管闲事了。

但他控制不住自己。

他舍不得……李凤来受任何伤害。

那黑衣人一得到解药,便拖著沈若水冲出门去,李凤来原是可以追上他们的,却偏偏一动不动的呆立原地,面容扭曲,神色复杂。

林沈只望一眼,便已知他心思,伸手按住受伤的胸口,有气无力的喃:“这下你可放心了?”

“什麽意思?”

“你明明舍不得陆景受折磨,却又拉不下脸来替他解毒,如今解药被那两个人抢了去,你可算是松一口气了吧?”

李凤来神色一凛,面色突然变得难看至极,显然被他说中了心思。片刻後,却又似明白了什麽,问:“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,才故意带沈若水来偷解药的?”

“……”林沈并不应声,仅是虚弱的笑笑,双眸直勾勾的望向他。

李凤来只与他对视一眼,便气急败坏的扭过了头去,狠狠一拳砸在墙上,咬牙吐出几个字来:“多管闲事。”

林沈心口一窒,熟悉的痛楚又漫了上来,但他对此早已麻木,只挣扎著走到李凤来身边去,凝了神盯住他看。

凤眸,薄唇,五官俊俏,眉目精致──确实是招人喜爱的长相,恐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自己就已经深陷进去了吧?

“我究竟算是你的什麽人?”林沈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,空空荡荡的,毫无生气,“仅仅是陆景的替身麽?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?”

李凤来仍是扭了头,既不承认也不否认,面上的表情恹恹的,冰冷至极。

林沈便低低笑出了声,接著问道:“你从前会找我一起喝酒赏月,也是为了陆景吧?因为他不肯陪你,所以才来找我凑数的,对不对?甚至连你送我的那味毒药,一开始也是特地为陆景调配的,对麽?”

这一切的一切,他其实早已知晓了,却情愿自欺欺人。只是事到如今,连自己也骗不住了,还能骗得了谁?

闻言,李凤来始终默不作声。

隔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微笑起来,手中折扇一展,目光如同平常一般**轻佻,悠悠吐字:“不过是玩玩罢了,谁叫你要当真的?”

林沈的手抖了抖,连疼痛的力气也没有了,只是觉得冷。

哈,原来如此!

那些想起来都会觉得幸福的回忆,原来仅仅是别人的一场游戏而已。

从头到尾,都是他自作多情!

……实在可笑。

想著,他果然勾唇笑了起来,随後飞快地抽出腰间的佩剑,直直指住了李凤来的胸口。

李凤来不躲不闪,只冷冷望著他,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好像吃准了他绝对下不了这个手。

只要剑尖轻轻往前一送,就能结束所有痛苦了。

但胸口这麽疼。

疼得林沈连挥剑的气力都使不上来。

他闭了闭眼睛,握剑的手渐渐僵硬,胳膊也终於垂了下去。

李凤来於是冷哼一声,径直走向门口,再不理他。

擦肩而过的时候,林沈清楚看见李凤来的薄唇动了动,悄无声息的念出两个字。

……陆景……

他手一颤,长剑“砰”的跌落在地。

天旋地转。

林沈脑海里一片空白,手脚更是凉得像冰,完全记不清自己後来是如何回家的。只知道清醒过来时,已经躺在了卧房的床上。

四周再没有李凤来的气息。

桌子上却端端正正的摆著李凤来送的琴。

这张琴当真是送给他的?或者,又只是替陆景准备的礼物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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